*同居前塔矢視角的故事
*兩人雙箭頭但只是朋友
*戀愛初心者的奮鬥起點
*
平日下午的書店無疑是這條街上最安靜的地方了,靜到空氣中只剩下翻頁和空調運轉的聲音,店裡除了閒到也在看書的店員外,就只有塔矢亮這麼一位客人了。
年紀明顯還要上學的他,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書店還不是什麼奇怪的事。真正奇怪的是,他居然在「戀愛.兩性交往」類別的書櫃前站了超過兩個小時。在幾乎翻遍了所有能看的書之後,他還是把它們全都放回架上,只拿了兩本剛出版的詰棋書去結帳。
塔矢亮走出書店時有些失望,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市面上雖然有許多異性追求和交往相關的書籍,卻沒有一本是教人怎麼追直男、或是把勁敵變成戀人的書。
「男孩會喜歡的女孩類型」、「女孩會喜歡的男孩類型」,這些知識對他而言都派不上用場。他不知道進藤喜歡什麼類型,而且他必須保守地假設,進藤並不是同性戀。
雖然他覺得自己也不是,畢竟這十幾年來,他只對進藤光一個人有過這種心動的感覺。在此之前,會讓他魂牽夢縈的全是關於圍棋的事。不過當圍棋出現在他夢中時,並不會以裸體的姿態來引誘他,夢醒後也不會嚴重晨勃到必須以手淫來將其紓解。
這確實困擾著塔矢亮,當他開始意識到對進藤光的感情後,他才發現自己並非淡寡無欲之人。相反的,他注視和思考對方的時間越來越長,注意力也逐漸從進藤的棋轉移到他落子的指尖、以及向上延伸至袖口的肌膚。他甚至會忍不住開始想像,在那些布料覆蓋之下,與自己相似卻又迥異的身體會是什麼樣子……
手機的新郵件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考,他掀蓋一看,是進藤約他待會覆盤的訊息,沒有詳細時間、沒有確切地點,甚至也沒問他有沒有空。進藤光總是這樣,不,是他們兩個都已經習慣這樣,已經習慣到不需要約定或是回覆,因為他們也從來沒有拒絕過對方。
往好處想,他和進藤在一起的時間確實比其他人都還要更長。從各種比賽的對局、到棋院安排的工作、參加的研究會等,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見到面,甚至在各自回家前還會先去棋社覆盤或對弈。
但往壞處想,兩人之間的對話內容有九成以上都和圍棋有關,他到底該怎麼開口跟進藤談論感情方面的話題呢?
「進藤,你有喜歡的人嗎?或是你能告訴我喜歡什麼類型的對象嗎?」
塔矢亮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問出口,因為他完全無法承受對方說出自己以外的答案。
走在前往棋社的路上,塔矢亮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。明明十二歲的他可以不顧一切地追逐進藤,但現在,他卻連踏出那一步的勇氣都沒有。
*
塔矢亮煩惱了一整晚,最後還是決定向身邊有戀愛經驗的人請教。
如果以棋賽來作比喻,他在面對棋力相差懸殊的對手時,也從來不會在還沒開局前就先認輸。那麼,即使這是一條極為艱困的道路,他也不該在挑戰前就輕言放棄。
於是他接下來面臨的問題就是:他應該問誰呢?
塔矢亮第一個想到的是緒方先生,他是在他認識的人之中,跟他關係最親近、又有豐富戀愛經驗的前輩。
如果向他請教的話,或許可以得到相當實用的建言,但同時也必須背負極大的風險。他沒有把握能在不被他猜出對象的情況下得到想要的答案,而他現在還沒有打算讓任何人知道他喜歡進藤的事情。
幸運的是,最近緒方要跟交往多年的女友結婚了,他可以藉由在車上討論伴郎工作的機會,順勢帶入關於未婚妻的話題。認識的契機和求婚過程他都已經聽緒方說過了,再多問一些中間如何發展的細節應該不會太過突兀才對。
「我有點好奇,緒方先生是怎麼追求她的呢?」
塔矢亮覺得自己語氣和切入的時機點都非常自然,純粹就是開啟另一個可以讓緒方滔滔不絕至少三十分鐘的話題。
「你怎麼對這種事有興趣了?是有想要追求的對象嗎?」停下等紅燈的時候,緒方往副駕駛座看了一眼,笑得意味深長。
塔矢完全不知道是怎麼被看出來的,但如果在這時候否認的話,下次就會很難再挑起類似的話題,於是他只好硬著頭皮承認。
「……是的,但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,所以想要跟緒方先生請教。」
「這種事情很看對象的,你先告訴我是誰,看在同門的份上,我可以免費當你的戀愛顧問。」
「很抱歉,我沒辦法告訴你。」
「喔?看來是我認識的人了。」
「……」
這個天是沒辦法繼續聊下去了。塔矢亮懷疑緒方還在記恨自己奪了他名人頭銜的事情,雖然他沒有證據。尷尬的氣氛讓車內體感溫度瞬間降了不少,塔矢有意用這段沉默來表示無言的抗議,但看在對方眼裡,反倒像是默認了他的猜測。
會是誰呢?緒方腦海裡閃過幾位跟塔矢年齡相仿的女流棋士,但自己並沒有跟她們熟識到他會需要警戒的程度。
真有意思。緒方心想,或許事情遠比他所想的還要有趣。
「如果你真的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你,只是這樣我能幫的忙就很有限。」緒方換上一副和善師兄的面孔說。
他深知這個小師弟想要什麼就非得到手不可的個性,擔心他的強硬反而會嚇跑對方,所以給了他自認相當中肯的建言。
「總之大原則就是,要盡量釋放出好感的訊息,然後看對方有什麼回應。如果他也對你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,你們接下來就可以從約會開始慢慢建立關係。但如果碰壁的話,就早點放棄換個對象吧。」
前半段塔矢亮是認同的,不過後半段他卻相當不以為然,因為他完全沒有打算要放棄的意思,也從未考慮過如果進藤不喜歡他的話要怎麼換個對象。
現在沒有,未來也不可能會有。
在抵達婚宴會場之前,緒方又苦口婆心地說了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之類的話,但塔矢亮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風景,一句也沒有聽進去。
*
幸好除了緒方先生之外,他身邊還是有其他可靠的成年人可以給他問的。
原本在韓國中國兩邊跑比賽的塔矢行洋,為了參加緒方精次的婚禮特地回國一趟。晚餐時明子大展身手做了許多拿手菜,每一樣都是塔矢亮愛吃的。
飯後他陪母親一起在廚房洗碗,他們聊到塔矢亮最近的飲食起居,還有塔矢夫婦在國外的各種經歷。明子說他們在沒有比賽的日子,會到當地著名的觀光景點旅遊,有時就算只是在公園散散步,她也會非常滿足,這讓她想起蜜月旅行的美好回憶。
「媽媽,」塔矢亮接過明子洗好的碗,用乾淨的布將它們擦乾,「如果想要讓爸爸開心的話,媽媽會做什麼事情呢?」
「如果小亮想讓爸爸開心,只要跟他下棋就好了。但是媽媽不會下棋,所以我會做爸爸喜歡吃的菜。」
「這樣爸爸會開心嗎?」塔矢亮覺得他的父親並不是對美食特別熱衷的樣子,所以這個答案讓他有些疑惑。
「會的,雖然他不會說出來。」明子微笑答道。
「那媽媽怎麼知道呢?」
「這個嘛,」明子關上水龍頭,擦乾雙手後把圍裙掛回牆上,「小亮如果有喜歡的人,應該就會知道了吧?」
塔矢亮確實有喜歡的人,但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正確分辨出對方的情緒反應。就他所知,進藤應該算是心情全部寫在臉上還會自己大聲註解的那種類型,和父親相比絕對好懂多了。既然如此,只要自己展開追求行動,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了。
下定決心是最困難的部分,現在他只需要去實行腦中的計畫,並確認對方會如何回應就好。塔矢亮鬆開緊握的雙拳,轉身向明子詢問。
「媽媽,可以教我怎麼做料理嗎?」
*
進藤光手上的棋罐摔落地面,白子像是打翻的牛奶一樣撒了滿地,還有幾顆滾到較遠的桌子下,整個棋社的人都轉過來看發生什麼事。
「進藤!你怎麼回事!還不快把棋子撿起來?」北島先生朝他大喊。
「不是我的錯!都是因為塔矢說那種奇怪的話啦!」進藤光伸長脖子,以不輸對方的音量喊回去。
塔矢一臉無辜跟著蹲到桌腳邊,兩手捧滿白子小心地放入棋罐內,「我只是說你今天下得很好?」
「就是這個!」進藤突然站起來指著棋盤,「我在一百四十六手的這個失誤明明就造成很大的損失,你為什麼要當作沒有看見?」
塔矢亮也站起身看著盤面思考,「可是你在收官的時候手順完全正確,最後也贏了對方兩目半不是嗎?整體來說確實下得很好……」
「才兩目半!你這傢伙不是應該要說,如果換成是你的話絕對不會讓我有機會逆轉情勢嗎?」
「這我無法保證,畢竟你的棋路一向非常靈活,終局的變化可能會變得更加複雜……」
「等等!幹嘛一直誇我啦!塔矢你今天是吃錯藥嗎?」
「我只是說出事實,就算你覺得我是在誇你,那也是因為你的棋力真的有強到那種程度!」
其他客人默默撿起剩餘的白子交給市河小姐,兩人的爭吵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,只是怎麼聽今天這個內容,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?
「小亮還是平常的小亮,大家不用替他們擔心,還有誰需要咖啡的嗎?」
幾位常客舉起手,找了其他較遠的座位繼續對弈。市河小姐把棋子放回進藤光的棋罐裡,隨後又在仍吵個不停的兩人桌上各放了一杯檸檬汁。她覺得在初春這樣微涼的天氣裡,應該會是能幫助兩人冷靜下來的好方法。
***
雖然塔矢亮真的沒什麼同齡的朋友
但他身邊的大人們都非常關心他
如果他們察覺到塔矢亮有喜歡的人的話
一定都會盡全力在不被他發現的情況下默默幫助他吧?
我覺得亮光就是生活在這樣溫柔的世界裡
所以兩人都長成了充滿愛的模樣
(至於長出瑟瑟的部分完全是我個人的鍋,真的非常抱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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