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私設靖王府梅園種的全部都是白梅

*篇名總是到了文快完結的時候才出現

*又偷渡了一些戰庭

 

  縱然人事已非,滿園梅樹卻一如往昔,在它該含苞的時節結出一球球白玉珍珠,不畏寒冬霜雪綴滿枝頭。

  從景琰開府建衙至今已有近二十年了,年年歲歲花相似,然而……

  梅長蘇仰頭望向被褐枝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,硬是忍住了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情緒,現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,可不能耽溺於過往傷懷之中。

 

  但連日寐不成眠的皇帝陛下卻是深陷其中了。

  那些旖旎春夢都已不見蹤影,取而代之的皆是少年時期的細瑣片段:小殊給一起撿來的狼崽取名叫佛牙、小殊第一次誤食榛子酥嘔到差點沒命、小殊在雪夜薄甲單騎逐敵千里、小殊和他親手栽下靖王府裡的株株梅苗……

  這些回憶從未如此鮮明過,清晰的仿若昨日,而那些苗兒也在轉眼間抽枝成樹,飛花滿天鋪地,那人清瘦的身影就立於一片霧白中央,對他露出淡淡淺笑。

 

  醒來時,他只能從喉間的嘶啞得知方才大喊過,卻不記得自己喊的是小殊還是長蘇的名字。


 

  今年的初雪落在某個靜謐的寒夜,無星無月,無聲無息。在養居殿裡批摺的皇帝陛下又不知不覺忙到了二更天,在宮人的提醒下才滅了燈燭回塌歇息,卻是翻來覆去輾轉難眠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他的意識才漸漸沉入一片廣袤無邊的靜默虛空。連續第四十九個夜晚,還是那片梅林,還是那抹背影,他知道接下來梅長蘇將會轉過身來,彎起眉眼如新月,捎著桃花帶上眼尾,對他清淺一笑。

 

  然而今夜有些不同。

  那條拉長的唇線突然朝兩側伸展開來,顫動的薄唇蒼白的幾乎要和梅瓣融為一體,梅長蘇的動作極輕極緩,那句話卻無比清晰。

  他說:「景琰,快來,我在這裡等你。」

 

  簷上積雪被日光照得炫目,消融的那部分順著邊角滑落,在青石上敲出滴滴答答的聲響,與簷下煮茶的滾水聲相映成趣。

 

  「聽高公公說,陛下這幾日睡得並不安穩。」列大統領今日休沐,聽聞他要回靖王府一趟,柳皇后便備了兩盒糕點託他帶給庭生。

  「父皇可是病了?」庭生接過食盒,揀了幾樣戰英愛吃的擺上碟子,連同剛泡好的熱茶一起推到他面前。

  「太醫來看過,」他抿了一口茶,讓香氣和白煙撫平他眉間的小丘壑,「只說是憂思鬱結,給陛下開了些安神湯。」

  庭生也啜了一口,「戰英哥哥可知父皇是為何事煩心?」

  「殿下知道?」

  迎著列戰英投來的驚異目光,庭生笑而不語,只是仰頭遠眺青空。

 

  梅花要開了呢。


 

  蕭景琰幾乎是從塌上跳起後,便如箭般策馬飛奔至靖王府前。他想起剛得知梅長蘇就是林殊時,也是這麼心如亂麻、如刀割,又如罩了大鐘被人狠狠敲擊,耳邊淨是無止境的嗡嗡鳴響。

  通往梅園的這小段路似乎長得不見盡頭,若說當日踏上東宮的玉階像是踩在好友的背脊,那如今這段連結梅園的小徑就是走在那條同指寬的紅緞上,他亟欲見到另一端所繫著的命定之人,卻又害怕盡頭會是空無一物。

  揣著不安忐忑邁開一步又一步,終究他還是站到了那棵樹下,入眼的是和夢裡一樣的場景,滿園白梅一同盛開,如繞山雲霧,如輕羅暖帳。風起,吹落片片梅瓣如雪花飄墜。

 

  林殊從回憶裡走了出來,梅長蘇從夢裡走了出來,交疊成眼前那個人影。

  青色髮帶與未冠的長髮並未隨風飄揚,一襲素白長袍在這冬日顯得單薄了些,他緩緩轉過身,綻開如花笑靨,聲音幽幽地傳了過來:「景琰,你來了。」

 

  不是夢。

  是他,真的是他!

 

  一股無從名狀的喜悅在胸中炸開,多少思念累積成了汪洋巨浪,而今那顆沉浮漂蕩的心終於尋到了停靠的港岸,叫他如何能不激動?

  蕭景琰撲了過去,卻只抓到一團微涼的風。他能透過梅長蘇的胸口看見自己的指尖微顫,那人的微笑因帶了歉意而變得苦澀。

  終究是人鬼殊途。

  他向後退開半步,俯首前傾往唇瓣的位置湊了上去,展臂將那團涼風圍在袖裡。

 

  那是梅長蘇仍在世時,與他度過的最後一個冬日。

  得知蘇先生喜歡梅花,蕭景琰便想趁著天氣尚暖邀他來府裡賞梅,又怕單獨請梅長蘇會引人猜疑,便又找來豫津和蒙摯,當天還附加了飛流黎綱甄平等三位梅宗主護衛團,原本冷清許久的靖王府梅園一時也熱鬧了起來。

  這片梅林原本就是為林殊的一句話種下的,清一色都是那人最愛的白梅,每逢花季,他們便會帶著茶盞和食盒,在他們親手栽下的第一株梅樹下曬著冬日暖陽。

 

  「承蒙殿下相邀,蘇某有個關於梅花的謎題,不知在場各位是否有興致猜猜?」

  江左梅郎出的題,就算猜不出來也得聽聽,大夥打趣著要梅長蘇快別賣關子。

 

  他拾起一枚白色花瓣放到掌心,問:「梅花凋零落盡後,會變成什麼呢?」

  言豫津幾乎是一瞬便想到了答案,但又覺得蘇兄怎麼可能會出這麼簡單的謎題,於是糾結著撇了撇嘴,到底還是沒說出口。

  飛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花掉光會變成什麼?疑惑地問了句「樹枝、光禿禿?」黎綱甄平聽了實在憋不住嘴角笑意,被氣惱的飛流朝兩人肚皮各踢了一腳。

  蒙摯向來都是直爽豪邁的風格,他稍稍思考了片刻,便十分篤定地回答:「我知道了!蘇先生,是梅子!」話才剛出口,便看見言豫津神情複雜地嘖了一聲。

  梅長蘇笑了笑卻也不答,只是轉身朝靖王問:「殿下以為如何呢?」

  「待到雪梅落盡後,便是春暖花開時。所以謎底,應該是春天。」

  那是林殊曾問過他的問題,猶記當時白衣少年還邊笑著把手裡一片花瓣貼在他眼角,說什麼小哭包梨花帶淚,和這梅瓣最匹配了。

 

  恰也是飛來一片白梅在他頰邊,和梅長蘇透涼的雙掌一起貼了上來,但吻著睫羽的唇卻是那麼暖,融了蕭景琰凝在眸裡心間的冰,混著思念排山倒海瞬間潰堤。

  「世人都說抹過牛眼淚便能見鬼,我瞧你哭了這麼多回,怎麼就還是看不見我呢?」他想給蕭景琰抹去淚珠,卻被無法碰觸的眼角燙縮了手,那股悲傷彷彿能灼傷他的靈魂,直燒出根本不存在的痛覺。

  「誰知道是不是你躲著不讓我見的呢?」蕭景琰被逗得忍不住失笑,可扭曲的唇角卻讓他的表情看來比哭更難看。

  「蘇某可是一直陪在陛下身邊的,」他將臉埋進那人懷裡,語調有些責怪意味,「才剛斷氣就被陛下綁了過來。」

  「朕沒見到的都不算數,今後,先生不可再擅離朕的視線了,這是聖旨。」

  「即便陛下鬢生華髮,而蘇某仍是如今的模樣?」

  「當然。」

  「即便陛下百年之後,再入輪迴……」

  「朕也要牽著你的手一同渡過忘川橋,和你飲下同一碗孟婆湯,即便來世,也不許你離開朕的身邊。」

 

  「陛下……」

  「你還陛什麼下?」

  「你不也左一個先生右一個朕的?」

  「小殊你……!」

  梅長蘇閃身向後躲開,穿過他環繞雙臂圍成的圈兒:「我是打不過你,但你也打不到我啦!」

 

  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亦同。

  枝頭白梅吐蕊,朔風飛花滿園。故景如舊,彷彿還能聽見梅樹下傳出歡快的笑鬧聲,來自兩個少年一紅一白的身影。


 

***

從水果籃借了「雪融化後會變成春天」的梗來寫

雖然剛開始列大綱的時候就決定要寫這段了

不過實際下手果然卡得特別厲害,把刀釀成糖又藏了玻璃渣什麼的特別複雜

 

反正不管是刀還是糖,一切劇情都是為肉鋪梗

下一話又可以寫肉啦!開心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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